跨市博弈丨當絕望成為最強的金融燃料
金融虛無主義(financial nihilism),也許是近十年來對正確金錢觀的最大打擊。當年電影《華爾街》主角 Gordon Gekko高喊「貪婪是好的」(Greed is good)時,或許沒想到這句話在今日會被徹底升級為「無所謂,反正都沒救了」。年輕人拋棄了儲蓄、規劃和傳統財富累積的老路,因為這些路徑早已成為死胡同——如今,金融宛如一個全球賭場,所有人都在下注,只不過這一次,賭桌下正在悄然搭建新的鐵軌。
事實上,這種虛無並非憑空產生。從數據上來看,美國房價收入比自1980年的2.5飆升至2023年的4.4,房價中位數40年來暴漲七成。美國大學學費在同期更是增加了169%,遠遠甩開薪資增長,難怪網上流傳「一千萬美元退休也不夠」的黑色幽默能引發共鳴。金融系統的「長遠規劃」對多數人而言已成笑話,更遑論什麼安穩未來。
上一代人習慣於對着加密貨幣交易所裏24/7不間斷的「賭場」搖頭嘆息,斥之為年輕一代的墮落。然而,這種道德優越感掩蓋了一個更為深刻、也更為諷刺的經濟現實:當傳統的財富積累路徑——那個「努力工作、儲蓄、買房、退休」的戰後神話——被高通膨和資產泡沫徹底粉碎後,投機就不再是賭博,而是唯一的理性選擇。當辛勤工作一輩子也買不起一套房子時,把積蓄扔所謂的「投機」平台,反倒顯得像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風險對沖。
回顧過往,鬱金香狂熱資助了荷蘭的現代金融體系,鐵路泡沫鋪設了橫跨大陸的鋼鐵動脈,而千禧年的科網泡沫則為今天的數位經濟埋下了光纖骨幹。泡沫破裂了,但基礎設施留下了。如今,這台引擎正以穩定幣(Stablecoins)和代幣化(Tokenization)的形式,在迷因幣(Memecoins)的喧囂掩護下,悄然構建下一代全球結算層。
加密貨幣圈子表面上看像是賭場,實則底層的基礎設施早已開始運轉。穩定幣如今每年結算的資金規模已直追Visa,巨頭如貝萊德、富蘭克林鄧普頓和阿波羅紛紛下場推動資產上鏈。Pumpfun之類的平台甚至讓代幣發行和注意力博弈成為一種全民運動——你能想像有人先從幣價異動得知國際大事,才去看新聞嗎?這種資本與訊息的即時流動,已經改寫了傳統的市場敘事。
當美國國債可以在區塊鏈上瞬間結算,而毋須經過繁瑣的T+2清算流程時,舊世界的銀行家們也必須承認:這套由「虛無主義者」構建的系統,比他們那套基於COBOL語言的老古董要先進得多。
當然,這種轉變並非沒有代價。金融虛無主義本質上是對社會契約的一種違約。當一代人不再相信「長期主義」,轉而擁抱「YOLO(你只活一次)」的瞬時滿足,這對宏觀經濟的穩定性構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戰。然而,對於創始人和投資者而言,道德評判毫無意義。機會在於識別那些能夠駕馭這股狂躁能量的人。未來的金融巨頭不會是那些試圖修復舊系統的人,而是那些懂得如何將這股源自絕望的投機洪流,引導至構建支付軌道、資產代幣化和去中心化網絡的人。
展望2035年,預測全球系統重要性銀行(GSIB)將與加密原生公司深度整合並非天方夜譚,而是大勢所趨。屆時,「加密貨幣」這個詞可能會像「互聯網技術」一樣消失在背景中,因為它已無處不在。政府和企業將在這些軌道上運行,就像他們現在使用TCP/IP協議一樣自然。
這是一場由虛無主義驅動的建設運動。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悖論,但正如蓋柯的貪婪定義了80年代,這種「Screw it, all in」的態度正在定義這個新年代。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,這是關於誰能在一片廢墟之上,利用人們對舊秩序的失望,搭建起通往新世界的橋樑。對於那些還在嘲笑年輕人買空氣幣的傳統投資者來說,最大的諷刺可能在於:你們眼中的垃圾,正是未來金融大廈的地基。而在這場遊戲中,最危險的不是投機,而是抱殘守缺,以為那個早已死去的舊世界還會回來。
徐立言(本欄每逢周一刊出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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