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市博弈丨AI時代的最後套利:做空平庸 做多執行力

華爾街有一句老話:「當鴨子叫得像末日時，通常是買入的最佳時機。」當前關於人工智能(AI)的輿論場正是如此——一群悲觀主義者高喊着「一切都完了」(It's so over)，彷彿矽谷的算法即將把人類的價值清零。然而，這種末日論調犯了一個基本的定價錯誤:它假設競爭是基於「獲取工具的權限」，而忽略了真正的稀缺資產——「使用工具的意願」。

事實上，這是一場被嚴重誤讀的市場洗牌。我們正在見證人類歷史上最大的「生產力通縮」。1995年，想學習量化交易，你需要進入高盛或橋水。2010年，你至少需要一個常春藤的數學學位。2025年，一個17歲的少年用ChatGPT和免費的Python教程就能搭建做市商系統並實現盈利。這不是勵志故事，這是統計異常——異常在於做到這件事的人少得可笑。

根據GitHub的數據，2024年全球活躍開源貢獻者約9400萬人，但其中真正維護過完整項目的不到190萬，佔比僅2%。剩下98%的人在幹什麼？他們在收藏教程。他們在點讚「10個必學的AI工具」。他們在Discord群組裏問「新手應該從哪裏開始」——這個問題本身就是答案:你不應該開始，因為你根本不打算開始。

過去25年，互聯網理應創造出一代博學者。MIT OpenCourseWare從2002年就開始免費發布課程，Khan Academy、Coursera、YouTube上有數十億小時的專業內容。結果呢？美國成年人的科學素養測試分數從2000年到2024年幾乎沒有變化，徘徊在28%的及格率。不是資源不夠，是絕大多數人壓根沒打開過那些標籤頁，或者打開了又在3分鐘後切換到了Netflix。

市場上充斥着兩種聲音。一種告訴你「AI會搶走你的工作，你必須連夜學習否則就會被淘汰」。另一種告訴你「AI讓人人都能成為創造者，機會前所未有」。兩種說法都錯得離譜，但都很賺錢。

前者賣的是焦慮課程，後者賣的是虛假希望。真相更加冷酷:AI確實會搶走工作，但不會搶走你的，因為你的工作早就沒有價值了，只是還沒人告訴你。AI確實創造了機會，但這些機會不屬於「人人」，而屬於那些真正動手的極少數人。

請看一看數據。2023年，OpenAI的ChatGPT註冊用戶突破1億，但根據其使用日誌分析，只有約4%的用戶曾用它生成過超過1000字的連貫內容。剩下96%的人用它幹什麼？聊天。問它「如何變得更有生產力」，然後繼續刷短視頻。這就像買了健身卡卻只去拍照發朋友圈。

恐懼販子最大的謊言是「你需要瘋狂努力才能不被淘汰」。這暗示你正在和所有人競爭。但真正現實是，你並不需要。因為，你的真實競爭對手是那個真正按下按鈕的人，而這個群體小得驚人。如果你真的願意動手，你的競爭對手可能只有同齡人中的前5%，甚至更少。但這5%會拿走95%的成果，而且這個比例還在惡化。

理論上，工具的民主化應該縮小結果的差距。現實恰恰相反。根據世界銀行數據，全球財富基尼係數從2000年的0.68上升到2024年的0.73。更有趣的是數字領域:2023年，美國科技創業公司中，前1%的公司獲得了67%的風投資金，前0.1%拿走了41%。這是史上最懸殊的分布。

工具愈平等，結果愈不平等。這看似矛盾，實則必然。當入場門檻消失時，唯一的篩選器就是執行力。過去，資本、人脈、學歷可以掩蓋執行力的不足。現在不行了。你可以假裝很忙，但GitHub會顯示你的commit記錄是零。你可以說自己在「學習AI」，但你的產品列表是空的。

市場變得殘酷誠實。因為它不在乎你的意圖，只在乎你的輸出。而絕大多數人的輸出是:零。

高中生搭建做市商系統賺錢的案例不是天才故事，這是意願故事。更多類似的例子:一個23歲的印度程序員用GPT-4在六周內搭建了一個SaaS產品，現在月收入3萬美元。一個退休教師用Midjourney和Claude創作童書，在亞馬遜上賣出2.7萬冊。一個大學輟學生用開源LLM搭建客服機器人，賣給十幾家中小企業。

這些人沒有特殊背景。他們的共同點只有一個:他們按下了按鈕。他們沒有花3個月研究「最佳技術棧」，沒有等到「感覺準備好了」，沒有製作完美的商業計劃。他們只是開始了，然後在過程中學習。

如今，市場上的資本不再稀缺，矽谷「創業者的搖籃」Y Combinator每年收到數萬份申請，發放的種子輪支票比十年前多了3倍。知識也不再稀缺，你想學的任何東西，都有人免費教。工具不再稀缺，10年前需要一個團隊完成的事，現在一個人用AI助手就能搞定。分發渠道不再稀缺，你不需要出版社、唱片公司、畫廊，你需要的只是互聯網連接。

唯一稀缺的是行動意願。願意在不確定中開始。願意發布爛作品然後迭代。願意忽略那個說「你憑什麼」的內心聲音。願意關閉那篇「XXXX 如何開始？」的心靈雞湯文章，直接他媽的開始。

當所有傳統優勢都被技術抹平時，唯一的護城河就是你自己不給自己找藉口的能力。而這恰恰是99%的人永遠學不會的技能，因為學習這個技能的唯一方法就是做那些你一直在逃避的事。

我估計，讀完這篇文章的人裏，大概0.5%會在接下來的一周內真正啟動一個項目。剩下99.5%會點頭稱是，收藏文章，然後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。

這不是批評，而是深刻的觀察。人類大腦的預設模式是保存能量，避免風險，維持現狀。只有極少數人能夠持續對抗這個生物學設定。問題在於，在一個工具近乎免費的時代，這極少數人會吃掉整個市場。

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做點什麼，別等到明天。別等到「學完這個課程」。別等到「準備好了」。因為準備永遠不會完成，而那些已經在做的人，正在把你甩得愈來愈遠。宇宙在加速膨脹，最優秀的人和其他所有人之間的距離，很快就會大到光都追不上。

你手裏握着鈔票印刷機。問題是，你會按下按鈕嗎？還是繼續研究說明書？

徐立言(本欄每逢周一刊出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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